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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乡播耘(报告文学 2007)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3083 更新时间:2010-2-28 0:10:01

 

(厦门)张一骐

 

    在厦门市同安区莲花镇,有一座国家级的森林公园。在这鲜为人知的“世外桃源”,不仅战斗着为“海西”新一轮跨越式发展而大刀阔斧搞改革的镇村干部和父老乡亲,还活跃着厦门市首个大学生社会实践基地和福建省第一家教育扶贫创业园的一群年轻人。在两代人的协作下,这个由本乡大学生组织的团队,秉持“回报家乡、服务社会”的宗旨,六年来咬定青山不放松,她的名字叫“泽慧中心”。

 

、山乡播种

 

列车从北京出发,经过两天跋涉终于驶过厦门海堤。当叶振宇从列车窗口远远眺望那与海天相连,却又不时被山峦遮挡视线的莲花镇后埔村时,他的眼角湿润了,他在心头轻轻呼唤:久违啦,我亲爱的故乡!此时,五年前他与两位同乡大学生创办泽慧中心的情景历历在目:2001年他考取了郑州大学,乡亲们带着子女来他家祝贺,纷纷向他讨教"中榜"的奥秘;有人竟把他高中、初中的课本、作业本都要去,仿佛要从中挖出什么宝来。当晚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青山绿水环绕的家乡为什么总难挣脱贫穷的桎梏?乡亲们企盼的眸子紧紧盯在子女们的升学上,可学校里陈旧的校舍、稀缺的师资、拥挤的复式班......又怎能让山区的孩子充分享受现代教育?他问自己:我必须做些什么?

第二天,他与在外地读大学的进社、财景合计办一个补习班,为本村的学生们解惑排难。开始,他们在卧室里辅导三五个学员;后来发展到十人,他们便移到客厅;再后又来了邻村的七八个不同年级的学生,“教室”装不下了,怎么办?村支和村长得知,便主动带他们向村小校长借用教室。开课前,他们把23名学员,按高中、初中和小学分作三个班。 补习班师资不足,只能按数理化、语文、英语做个大致学科分类,课程排不过来,老师不时“反串”一把。开学那天,三人共举一锤,敲响了钟声。六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然后各自走向第一课的讲台。他们讲授课本知识,介绍本地的历代先贤,描述山外的世界……学员们简直入了迷:没想到我们莲花镇的古木与清朝宰相李光地传旨种植有关;哦,大理学家朱熹还来我们莲花办过学呀!难以言表的自豪感在他们心中升腾。“其实啊,在我们莲花镇的每一个村落,都有默默无闻为家乡为社会无私奉献的人。”振宇趁热打铁:“我们要想做有益社会的人,应该怎么办?对,就得努力学习,掌握现代科学技术……”

翌日,一位学生问:“老师,我们学校叫啥名啦?”唷,这可真把三人给问住了。进社就说:“我们是利用寒暑假参加社会实践的大学生,这里充其量只能算义务支教辅导站吧。”“是啊,我们自己掏钱买粉笔、黑板擦、备课本、连办公桌也是振宇从家里搬来的。”财景附和。“辅导站也得有个名字呀!”那起啥名呢?三人一阵冥思苦想。“哎,有啦!”看着门前流淌的河水,振宇突然叫道,“家乡的山水哺育了我们,广水为泽;今天我们用所学的知识辅导学弟学妹,用智慧回报父老乡亲!我想用‘泽慧中心’为我们未来的大学生支教基地命名,你们看怎么样?”“好!慧泽乡里,报效社会!就这么定啦!”财景,进社拍手叫好。他们颇有创意地设计了泽慧会标:一只脚印,一枚箭头。意寓志在云天的泽慧中心,脚踏实地,扎根在希望的田野上……

在村委会的支持下,借村小为创业基地,以举办夏令营和冬令营的形式,开展一年两季的义务支教活动,2001715,泽慧中心在后埔村,在莲花镇,在充满生机的山区平原上正式诞生了!为厦门市大学生实践基地,为福建省教育扶贫团队的启动,播下了希望无限的种子。截至2004年年底,泽慧中心的支教人员发展到30多人。五届参加两季活动的中、小学生达350多人次。几乎所有学员都顺利地考上了上一级学校。仅2004年就有5名考上重点中学、17名考上本科,还有5名考上研究生。更为可喜的是,学员综合素质普遍提高;由泽慧推动的尊师、重教、助学的“时尚”已在莲花全镇蔚然成风。但就在他们的事业蒸蒸日上之际,20047月,“泽慧中心”突然停办了……

 

二、扶苗助长

 

泽慧中心停办,如石击浪!在学生和家长的阵阵喟叹之中,泽慧中心似乎无奈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此事却让上任不久的镇长蔡良山耿耿于怀。他翻阅了前任留下的镇情介绍,有关“泽慧”只是捎带一笔,至于为何停办更是雁过无声。蔡良山敏锐地意识到根据莲花镇镇情,“泽慧”之路应该是莲花镇脱贫致富的途径之一;而已有一定基础的泽慧中心,应有更广阔的前景。可泽慧中心为什么突然停办了呢?蔡良山深入各村调查时,特意带着这个问题向后埔村村书记叶进明和村主任叶根在了解情况。老支书和村主任从自身经历和工作中深知文化知识对全村经济发展的重要影响,深明依靠科学技术脱贫致富的道理!这也是泽慧这颗种子能在后埔村首先播撒的主要原因。当年泽慧中心初创时得到村委会的坚决支持,在有限条件下“意思”的那点启动费,给了萌芽期的泽慧何等的激励!但对于已茁壮长大的泽慧中心,这点“意思”现在显然已是杯水车薪了。

蔡镇长了解情况后,果断认为教育扶贫将是莲花镇持续发展的百年大计!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把支持泽慧中心的扶助计划向镇委书记陈幼萍做了汇报,得到陈书记的全力赞同。她说:“扶持泽慧中心,不仅是对大学生参加社会实践的有力支持,也是莲花治镇方针的新举措。是镇党委和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她还分析说“泽慧中心停办,除了经济方面的困难,可能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吧”。

的确如此,八个月前,叶振宇即将从郑州大学机械系毕业,这时他关注的目光已转向了社会经济。思虑再三,他决定报考中国人民大学区域经济与城市管理研究所。因为区域经济内容宽泛,包括三农问题在内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也是它的重要组成,这类研究肯定对改变家乡的贫困有指导意义。但是突然“转行”,对读理工科的振宇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据北京的同学来信介绍,报考该所的多是国内名牌大学经济专业的高材生。为了考研,振宇决定利用寒假留校备战!叶振宇身在学校,心里仍牵挂着远方的泽慧中心:第五期冬令营顺利开营了吗?除了给学弟学妹们答题解难,辅导功课外,我们还能把支教创业之路拓得更宽,更上一层楼吗?以往大家也讨论过类似话题,但这对于缺乏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囊中羞涩的泽慧中心而言,的确是一道难题。此刻,振宇深感解题乏术,想到即将到来的考试,振宇又棒起了书本。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激烈的竞争中,叶振宇脱颖而出。他从郑大毕业的同时,也收到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叶振宇是带着莲花的嘱托奔向北京的。在人大这座精英荟萃的学府里,叶振宇师从孙久文教授。教授早年曾下放皖北农村六度春秋,现在是我国区域经济的专家,是国务院的高级顾问,他研究的成果常作为国家和地方决策的依据。对农村的共同认知,使这对师生对解决三农问题有着切肤的体会;促使他们自觉地将区域经济的课题研究上升为历史使命,叶振宇无论是学术上,还是社会责任感上都获益匪浅。

振宇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后埔村。他放下行李便往姨父叶根在家跑。姨父正同村支书进明叔在“泡茶”。振宇喝上醇香的“功夫茶”,话语就像门外的溪流涓涓不断。他向二位长辈汇报了自己的学业,又问起家乡的近况。话题自然转到了彼此难以释怀的泽慧中心。“振宇啊,重振‘泽慧’有望啦!陈幼萍书记、蔡良山镇长带领的新班子特别有创新精神!他们十分重视教育与经济的协调发展。你去找他们,泽慧准会得到有力的支持!”

果然,陈书记热情接待了振宇,询问了泽慧中心发展的新思路,她将带去的报告认真阅过两遍,提出指导意见后又批示:“请有关部门大力支持!”蔡镇长从山上赶回,握着振宇的手说:“我们早就等着你回来,走,到我的办公室接着聊!”他俩从日薄西山一直畅谈到月映荷塘。振宇真没想到这位新镇长,上任数月便将全镇19个行政村和几十个自然村的山水人文把握得那么清楚。他语重心长地对振宇说:“我们莲花的家底太薄,要彻底摆脱穷困必须艰苦奋斗!我们当然要加大力度招商引资,要争取上级和各方面的支持。但是如不弄清莲花的家底,又如何扬长补短,以形成与外接轨的新格局呢?”他指着书柜上经调研建档成册的“家底”。介绍全镇各村的优劣现状、互补方案、发展规划。从他的规划里,振宇仿佛看到了厦门经济特区后花园的美好前景,一种直达心灵的感动不禁跃升为精神上的共鸣。他俩越谈越投机,越谈越深入。从交谈中振宇得知,在华侨农场长大的蔡镇长深知田耕的艰辛,读书的不易。80年代他师专毕业回到农场教书,调到场部工作后,90年代又曾任分管教育的场党委委员,这使他对教育情有独钟。少年时代的蔡良山也有星期天傍晚背着书包、扛着大米,提着咸菜盒,翻山越岭,到几十里外的县城求学的经历。不同时代的共同经历,拉近了两代人的距离。蔡良山打量着眼前这位个头不高却目光远大,虽已走出山沟仍心系家乡的青年,一种难以言状的情愫在他曾经年轻的心里荡开。他斟了一杯茶给振宇,亲切问道:“小叶,当初你们为什么要创办泽慧中心?”“那时想法很简单,帮学弟学妹们争取考上重点中学和大学,跳出农门,改变个人的命运。”“那现在呢?”“用所学的知识,改变家乡的命运!”“对!改变家乡的命运,泽慧中心就好比是在贫困的山乡播撒希望的种子!

当夜,镇长亲自开车送振宇回村。群星辉映下,山区平原弥漫着闽南泥土特有的芬芳,弥漫着融合了汗水和智慧,又融进了龙眼、荔枝、番石榴等南国物种的甘美,一路伴随着这对职业不同,却使命共同的两代人。

分别时,蔡良山从车上取出“家底”备份,寄满厚望地递给振宇:“小叶,泽慧中心的工作应多结合农村的实际生活,可以先组织部分老师和学员到几个村解剖麻雀,指导他们将书本知识用于村、镇改革的实践,并在改变家乡命运的同时,规划自己未来的人生。这些材料可能对你们的调查有参考作用。”

三天后,泽慧中心收到了镇政府的首批补贴,而且注明今后每年都将得到同样支持。有人说,我们是穷镇,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哩!镇领导坚定地回答:“是的,莲花是正在致力脱贫的镇,而发展教育是改变落后、加速脱贫的重要途径。莲花经济多年落后,文化教育滞后就是一个主因。”

曾一度停办的泽慧中心走出迷茫,笑迎春风春雨,在这充满希望的田野上,为新一轮的耕耘作好准备。

就在这年夏令营,在振宇的组织下,数名大学生和中学生深入莲花镇的三个行政村实地考察,撰写了5份各具特色的调研报告。其中三篇被同安区有关部门采用。虽说有的建言尚不成熟,但这毕竟是山乡学子学以致用,迈向未来的第一步。

 

三、扩种衍播

 

200728,泽慧中心迎来大喜!它既是第五 期冬令营开营之日,也是新老泽慧人省亲团聚、切磋交流、筹建“理事会”共谱新章之始。数月前,陈幼萍书记已升任了区政协副主席,可她仍惦记着泽慧中心;身肩重任的蔡良山镇长百忙之中又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振宇通过手机汇报,先请镇长听听小学生与老师的英语对话;再听听八年级的学员在实用化学课上的发言。接着他又疾步奔向泽慧中心办公地,请镇长收听新老泽慧人欢聚一堂的“实况转播”:“这座同村小一墙之隔的三层楼房是后埔村委会的办公楼。村领导主动腾出部分房间让“中心”办公。您听,二楼传来的笑语——‘哈,我念初二乍到中心时傻乎乎的,成绩不理想……’这位作自我介绍的叫叶亚宽,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他可是同安区2005年的理科状元啰。正在忙于接待的那几位,都是泽慧前几批的学员。如今他们相继“反哺”,成为泽慧的支教老师,喏,这位青春洋溢的大二女生叶素云,就是其中的一个。”

2006年夏令营,叶素云由学员变成教员。为了讲好人生的第一课,她在回厦门的火车上便开始备课。她说:“上课时,我会设法让学生听懂。譬如,将A³+B³与(A+B)³两个公式写在黑板上,先问学生两者有何不同?学生竞答后,我便因势利导,让学生上台扮演AB在运算过程中的变化,让他们在娱乐中学到知识。”“方法的改变就是观念更新,其核心就是以人为本。注重德育,尊重人的发展,协助学校和家庭帮助学生们树立远大的人生目标,是我们的根本任务。”叶振宇补充道。

上课了,前来参观的大学生随老师分别走进课堂。参观者发现,老师虽不是专业出身,讲得却都有声有色,学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课外活动时,参观者问几名正在争拦板球的七年级男生,“泽慧中心与你们学校有什么不同?”他们抹着汗回答:“这里上课联系实际!比我们学校的老师讲得生动。比如老师讲到化妆品里含有害添加剂:祛斑产品含汞,汞在人体积蓄,会影响记忆;口红、染发剂含铬,铬是伤害肝、肾的致癌物等,因此应尽量少用化妆品。不然,透过皮肤将含毒副作用的成份渗入人体,那多可怕!我们告诉爸爸妈妈,打过农药的蔬菜、水果千万不能马上上市……”和煦的春风载着甘甜的爱心吹进教室,滋润着孩子们的心田……

与此同时,泽慧中心理事会筹备会正在进行。发言的林天祥也是一位研究生。这位来自翔安的农家子弟,是在北京大学生联谊会上同振宇相识后而得知泽慧中心的。在京时他就为筹备理事会做准备,写了题为《组织管理》长达20页的发言稿。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当他谈到点睛之笔——如何发挥科学管理的组织形式,促使泽慧的社会效益最大化时,赢得全场强烈的共鸣。新老会员出谋献策、争相发言,表示要通过理事会的组织形式,凝聚社会力量,以具有“农味”特色的支教品牌,在全国更广阔的农村推广开来,号召更多的志愿者奉献光和热。

“我是从亲友那儿得知,在莲花镇有一个坚持了六年的支教机构。今天身临其境,深为泽慧人的精神所感动。请接受我的加盟申请!”这位城里来的大学生道出了参观者的共同心愿,当场加盟的还有同安一中、三中的青年教师。素云赶紧取出相机,按下快门,留下这城乡结盟,共铸希望的瞬间。

“好啊,热烈祝贺泽慧中心队伍不断壮大!”爽朗的贺语伴着欢笑从室外传来。原来是蔡镇长带领村、镇干部下村,特意绕道探望大家来了。此时已至黄昏,不远的村落里传来噼噼叭叭的鞭炮声。

“哦,过小年啦!再过几天就要迎金猪啰……”谁的一句话,引起人们的应和。村支书进明叔打趣道:“那我们的泽慧中心又要长尾巴啦”!“是啊!振宇,新的一年泽慧中心有什么计划?”蔡镇长拍拍振宇的肩膀关切的问。振宇瞧瞧身边的伙伴,用溢满自信的微笑回答:“新的一年要‘扩大种植面积’,不仅要协助镇里实现一村一品(牌),还要逐步培养能为三农服务的现代化农业人才。”

“对!这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要前提。我们在为城市不断输送人才的同时,也要培养和造就大批适应农村需要的既会科学种田,又会科学经营和管理的新型农民。遗憾的是这样的人才太缺啦!这个问题不解决,不仅有碍农村的发展,同时也制约了城市的进步,因为我们是城市的大后方……小叶,泽慧中心能否来个尝试?在下期的夏令营中增设一个实用农技培训班?前天,我已将有关建议汇报给幼萍书记,请她带到政协并提交两会……当然我也知道做起来决非易事,因为它将牵涉到整个教育体制,而非一镇所能为。我结合莲花镇这几年的改革探索,写了一份《建议报告》,你先提提意见。回北京时再带给教授,请他在宏观上给予指导。

“好,那我先睹为快了!”振宇接过报告笑道。村落里传来更加热烈的鞭炮声,似乎在预祝泽慧中心来年的衍播扩种计划早获成功。

 

蔡良山从区政府出来。加大油门,满载春风驰向莲花镇。途中,手机响了,他一望“010”的区号,便知道是振宇的来电:“你好!……你说是两会啊?温总理的政府报告,尤其是加大对山区农村的教育投资等措施,真是说出了咱们的心里话!这两天市里又召开了贯彻两会精神的会议,我正准备回镇组织学习讨论呢……”

“啊,太好啦!镇长,你的报告教授已经看过了,这会儿他就在我身边。”

“哦,教授,您好!啊……您过奖啦,我只是根据村镇的实际,结合这些年的工作感悟,写了几点改革设想。哎,水平有限,望您从全国城乡结合的战略高度,给予指导。对对, 泽慧支教与经济改革同样重要。教授,欢迎你抽空来闽南考察,只要改革需要,莲花镇就是新农村的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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